深圳，深圳。深圳！
文/郭小三

（一）
林曼玉坐在梳妆台前照着镜子往脸上擦昨天刚买的玉兰油，今天星期天，下午要去见在网上聊了很久的风月无边，心情有点莫名的激动。刘健躺在床上伸着懒腰打着呵欠看了林曼玉一眼说：都三十的人了，还臭美什么？
林曼玉有点来气说：三十怎么了，当年我跟你时还是黄花大姑娘呢，现在嫌弃了是吧。
刘健没理会林曼玉的质问，似乎感慨道：真是时光飞浙光阴似剪度日如年啊。
林曼玉的脸一下子就绷了起来，手里的玉兰油扔在桌上：刘健啊刘健，你就这么讨厌和我在一起，还度日如年？和你那初恋情人就度年如日吧。
最近一段时间刘健不知道怎么和中学时的初恋情人王洁芳又聊上了，常常短信来短信去的，当着林曼玉的面也没多少收敛，还说只是聊聊。成年人的交往，还能有什么内容呢，林曼玉也不想去深究什么，主要这一段时间和那个网上的风月无边打的火热，没心思和刘健闹。
刘健若无其中事的笑笑：你看我这嘴，这词太顺了，一不小心……
得得得，你打住吧啊。你快去来收拾下，把女儿送你妈那，你妈都催了几遍了说想孙女，我下午还要去公司有点事。林曼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，都不敢相信今年三十岁了，97年到深圳打工时才21岁，从小的天生丽质加上自己又爱打扮，在厂里就有不少追求者，但林曼玉从来没动心，因为父母在老家已给她定好了婚事，过两年就回家结婚。嫁给刘健也算是缘份，过年的时候林曼玉想回家，厂里不批假，她就辞职，从厂里出来没地方住，便投靠自己的表哥。表哥领着他去给老板也就是刘健说：老板，我表妹辞职了没地方住，能不能安排个宿舍住下，过两天买到车票就回家了。
刘健比林曼玉大十岁，那时已结婚生有一子，但夫妻感情不好总是吵闹。刘健一看林曼玉漂亮动人，当时也算事业有成意气用事就说：小女孩住宿舍怎么行，走，住宾馆去。林曼玉就这样受宠若惊地住进了宾馆。刘健对林曼玉也十分关心，天天问寒问暖，又带她出去吃喝玩乐。林曼玉慢慢也对刘健有了些许好感，最终林曼玉被征服的不是金钱以及甜言蜜语，而是刘健背后的那道刀疤。刘健对林曼玉表露心霏，对她诉说自己的婚姻多么不幸，然后就撩起衣服给她看背后的伤，他老婆五大三粗性格暴躁，那一刀就是吵架时用菜刀砍的。林曼玉动心了，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真可怜，加上女人的母性情结作梗，便以为自己就是救世主，她要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这个男人。
就在林曼玉打算回家的前几天，却被打了。刘健的老婆找到了林曼玉住的地方，带着两个年轻小伙子不容分说就把林曼玉踢倒在地，他老婆一边骂一边打：你个小狐狸精，让你勾引男人。脱下高跟鞋就在林曼玉头上砸了两下，林曼玉躺在地上没了感觉，她觉得自己已经死了。等他们一伙人离去的后，林曼玉才发现自己头上的血流过脸庞流进嘴里，咸咸的。最难过的是被打后刘健这几天一直没出现，带着伤痛和心痛，林曼玉回了老家。父母知道了这件事，死活不同意她跟刘健，说如果跟刘健就断绝血缘关系。刘健此时一天一个电话，林曼玉也迷茫了，她说：刘健，你自己决定吧 ，也别打电话了，我给你一个星期时间，如果你离婚了就来找我，不然咱们就再也别见了。
没想到刘健一个星期后真的出现在了林曼玉家门口，刘健离了婚，把房子公司儿子全给了他老婆，林曼玉至此才认定他，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，跟着刘健来到深圳。

林曼玉看看镜中的自己，虽然女人三十豆腐渣，可天生丽质加上自己一直保养的好，生了女儿却也看不出什么，加上在刘健弟弟刘刚的公司上班也不太忙并不操什么心，所以很多人说她看起来像二十出头的小女孩一样。林曼玉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地笑了笑，她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网友，一大早就起来打扮，心情似大姑娘出嫁般复杂说不清楚，仅仅是在网上聊的开心的那份默契吗？她想起风月无边说过一句话：真正的男人应该懂得欣赏那朵怒放盛开的花，而不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。这句话让林曼玉听起来很舒服，虽然可能是恭维之词，三十岁的女人不正是盛放的年纪吗？只是从这个“真正男人”??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屁孩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想笑。

（二）
林曼玉走进办公室，小红马上凑过来说：林姐，看新闻没？
林曼玉说怎么了，没看呢。
深圳一五星级酒店里，三个富婆玩一个鸭，那男的吃药太多结果死了，有一富婆吓的当场跳楼自杀。
呵呵，这事怎么到处传啊，现在传到深圳来了？前段时间不是说上海的五星级酒店吗？林曼玉笑笑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开始对这种八卦传闻感兴趣，或许三十岁的女人都很寂寞，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。
哎，做鸭也不容易啊。小红一副感慨的样子让林曼玉止不住又想笑。
林曼玉处理完手头的事，坐在椅子上发呆。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和刘健的感情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之间变了，当初刚结婚那阵，刘健简直就是林曼玉的全部。那时刘健一无所有，天天在外面拼命工作赚钱，晚上很晚才回来，林曼玉怀了孩子又没工作天天呆在家里，刘健回来说不到两句话就累的呼呼大睡。有那么一年林曼玉除了去楼下买菜几乎没和什么人说过话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刘健和肚里的女儿，做一个贤妻良母，别无奢求。
女儿出生后，刘健的事业也有了点起色，那段时间是幸福的吧，一家三口其乐融融，女儿也一天天长大学会走路学会说话，林曼玉甚至很感谢上天给了她这样的生活，刘健的努力也让曾经反对的父母开始慢慢接受，每天在家看孩子做饭，多么幸福。
可是刘健变了，他的儿子被绑架了，这是谁都无法接受的事实。虽然儿子一直由他前妻在带，毕竟骨肉相连而刘健又是十分喜欢小孩，劫匪打电话要三十万，刘健凑够钱送去时只见到了儿子的尸体。从此他整个人全变了，脾气暴躁，林曼玉和他说不了几句话就发火，一发火就大声骂人，像一条被惹急的疯狗一样咆哮。林曼玉和他的话越来越少，距离也越来越远，她劝刘健去年专理医生，刘健反过来说：我有病？我给别人看病还差不多。气的林曼玉哭笑不是。
女儿三岁时上了托儿所，林曼玉才去了刘刚的公司上班，公司在关外，她一般就住在宿舍，有时候星期天女儿去了婆婆家，更省了回家。这样一来一星期和刘健见不到两三面，感情才有了点转变，不然天天面对疯了似的刘健，林曼玉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。

在深圳忙忙碌碌的人们似乎都在为了一种触手可及的物质而生活，使得人情冷漠淡泊，就连男女之间的交往谈恋爱都有目的性，男人为了上床做爱发泄女人为了金钱，爱情这个词变得越来越奢侈。公司里都知道林曼玉是老板的大嫂，除了工作上的事和偶尔开个不淡不雅的玩笑，几乎没人和她多说什么，勾心斗角处处提防人人明哲保身，林曼玉也不想去怪什么。她感觉自己被孤立起来，像在坐牢，每天下班回到宿舍无所事事，寂寞像春天的野草般在心底疯长，她渴望有一把火，把这野草烧个灰飞烟灭。
林曼玉有了一个情人，是在同城交友网上认识的，本来是想在网上找个说话的人而已，没想到那男人天天一个电话嘘寒问暖，她不禁有点蠢蠢欲动。在深圳这个地方，一夜情婚外情包二奶养小白脸早已司空见惯，脱了裤子上床天亮说分手，咖啡杯里荡着暧昧汉堡包里夹着调情，一切似乎都在向着“深圳速度”式的快餐恋情发展。当那个男人说见面的时候，她多少还是有点犹豫，成年的男女心照不宣，都知道去见网友意味着什么，从小在北方长大观今毕竟有点传统，刘健当年为她离婚一无所有，她不想对不起他，如果不是刘健打了她的话。
林曼玉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似的，刘健那天打她的原因说起来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，是因为做爱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林曼玉越来越反感和刘健做爱，完全像应付似的没一点激情。想当年刚结婚时三十岁的刘健生龙活虎，一晚上折腾四五次第二天到公司照样意气奋发的训导员工，当时的林曼玉完全是配合，就像开荒的一块地刚播上种还没有品尝过秋收的喜悦兴奋。如今刘健四十了，工作压力大加上快节奏的深圳生活致使深圳的男人都有点力不从心，可林曼玉才三十！三十如狼四十如虎，林曼玉是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，每次刘健趴在她身上不抚摸不调情近两年开始连吻都不接，因为林曼玉肠胃不好刘健说她有口气，林曼玉常呵口气自己闻闻，屁味都没有，完全是刘健心里作祟。刘健每次直奔主题，不到五分钟就完事，林曼玉感觉刚上来刘健那小鸡鸡已像条蚯蚓般直不起来，气的她心里一肚子火无处发泄，所以越来越讨厌上床做爱。
那次是林曼玉星期天回家，一个星期没见刘健急着解决身理需要，可她没一点感觉，躺在床上像个死猪，刘健责备她说：你能不能配合下，叫两声也好啊，这样怎么有感觉？
本来林曼玉就有点反感，刘健这样一说更是一肚子火。我又不是小姐，配合什么配合，你找小姐去啊。说着林曼玉一把推开身上的刘健。
你是我老婆，你有这个义务。刘健嗓门也大起来。
你老婆怎么了，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？
我怎么不在乎你了？
你每次三分钟完事了，我呢？
你什么意思，嫌我不行了是吧，还是在外面有其它男人对我没感觉了？
你！我有男人还回来干吗，到是你说不定把粮交给那初恋小情人了吧。
我和她什么都没有。
是，是，纯洁的男女关系。
林曼玉，你不可理喻。
我不可理喻，你怎么不说你，就你那三分钟我配合什么，说出去还嫌别人笑话。
啪！林曼玉话音刚落，刘健的一巴掌就扇在她脸上。
你！刘健你有种！林曼玉马上还手在刘健脸上抓了两把，刘健一拳回过来打在她脸上，林曼玉痛的躺在床上。
哼，不用装。刘健在一旁说风凉话，林曼玉就用脚踏他，刘健上来左右开弓给了她几拳，林曼玉眼前一黑，感觉要窒息了。刘健平时爱锻炼身体，可能他没感觉用力，可对林曼玉来说这是多么沉重的打击。后来林曼玉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才去上班，每次一发火还会觉得心口隐隐做痛，都是那几拳留下的后遗症。

（三）
不知是出于报复还是内心的那丝蠢蠢欲动，当那个男人再约林曼玉见面的时候，她答应了。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，见面吃饭逛街开房做爱，三十年来林曼玉第一次体会到做女人的快乐，感觉生活也灿烂起来，神彩奕奕面色红润，完全可以去给那些补血口服液做形象代言人了。两个人一有时间机会就偷偷约会，每次内容都一成不变，两个成年男女心照不宣也不多问其它事情。山珍海味吃多也会腻歪，和那男人接触多了，林曼玉内心不禁迷茫起来，那男人一见面就直奔主题上床做爱，虽然男人床上很猛，可林曼玉不完全是为了做爱而做爱，她更想找个人说说话，打扫一下内心尘封的寂寞，但那男人对此却完全没心思，做完爱边呼呼睡去，看着那张熟悉又如此陌生的脸，林曼玉想自己真贱，小姐还为了钱，自己是为了什么呢？难到只是为了那短暂的欢娱？深圳，已越来越让人无话可说，每个人都像心藏玄机的哑巴，去猜测去算计去图谋不轨，太累。

星期天下午见了风月无边，感觉还好，穿了条打了补丁的裤子，他说一不小心挂破的扔掉浪费就补了补还能穿。他话不多似乎害羞的样子，林曼玉觉得他很可爱，像个邻家小弟，二十五岁，多美好的年纪。风月无边在网上很风趣感觉也很成熟，现实中却是另外一种样子，林曼玉不禁想笑，早知道是个小屁孩就不来见了。
可就是这个小屁孩，却让林曼玉又有了如十八岁大姑娘时那种春心荡漾的感觉。
星期六下午下起很大的雨，刘健开车来接林曼玉回家，在路上两个人又为了一点小事吵起来，越吵越厉害，最后刘健竭斯底里的大声骂到：你给我滚！我不想听你说话。
林曼玉打开车门下车，外面大雨滂沱，刘健一踩油门消失在雨中。林曼玉走在雨中已没了感觉，任凭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，她此刻特别想找个人，于是想起了风月无边。
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酒吧喝酒，形形色色的男女震耳的音乐迷离的灯光，全部都罩上一层暧昧的色彩。林曼玉心情不好喝了很多酒，不由自主的把头靠在了风月无边的肩上，她想放纵自己去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，去品味那个稚嫩肩膀的青春气息。所以当风月无边的唇落在她的脸庞时她给了他热烈的回应，两个人目无旁人的吻着，然后搀抚着出了酒吧。
林曼玉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发生关系，他朝气的脸庞加上笨拙的表现，林曼玉觉得自己都年轻了，是的，她没有来由的喜欢上了这种感觉，又有谁不喜欢年轻呢？
这一场没有结局的感情似乎就是从上床开始的。林曼玉越来越觉得和风月无边在一起很开心，他年轻帅气阳光有才华，而她成熟理智体贴正是他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所没有的，两个人就这样迸出了火花。林曼玉常会在梦中惊醒，他还年轻，他不会永远属于她的，而自己是没有勇气离婚跟他的，她什么也不能给她，她只能越来越愧疚。
他们牵着手爬上观音山，将城市一览无余；他们在浩翰的小梅沙海中戏嬉，感受大海的深邃；他们吃湘菜川菜东北菜西餐，品尽人间佳肴美酒；他们相拥走在沦桑的大鹏古镇，品味历史岁月的痕迹；他们在许愿树下默默祷告，愿此情天荒地老；他们将爱情酿成醇香的味道留在心底；他们又互相猜忌互相吃醋让彼此不堪痛苦；他们看着脆若琉璃爱情一天天地逝去……其实两个人心底都清楚，注定了是一场没有结果的苦情，所有的所有都是无能为力。

林曼玉最近更是不想见到刘健，刘健在她心里已越走越远，远的几乎让她看不清楚，她不知道这样名存实亡的婚姻还有没有意义，只是她始终没有勇气，说出离婚。那个情人消失了一段时间，这两天又出现了，总是打电话过来。至从有了风月无边，林曼玉都不想再理他，觉得和他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交换，可耻又可悲。
刘健昨天晚上回来一改常态，温顺的像头绵羊，林曼玉女人的直觉猜出他肯定有了女人，但她不想管了，能说什么呢，或许这样对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？手机震动了两下，林曼玉赶紧借口上洗手间，果然是风月无边发来的信息。
我要离开深圳了，父母让我回家发展。
林曼玉突然觉得很难过很无助，眼泪刷刷就流了下来，虽然她早知道有一天风月无边会离她而去，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样突如其然。她擦干泪洗把脸，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，那是自己吗？脸蛋光滑皮肤紧致，可没人能看得见她心中的皱纹。
刚坐到沙发上，手机又震了，风月无边问：我想见你最后一面。
我最近不方便。林曼玉立马回过去。
我舍不得你，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？风月无边马上回复过来。
林曼玉想了想，打下几个字：深圳，我们都无能为力。犹豫了下还是按了发送键。

（四）
林曼玉星期天回到家，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张离婚协议书，上面刘健已签了字。林曼玉拿起来笑了笑，心里没有任何感觉，自己都不可思议自己能如此平静。她签下自己的名字，然后打了刘健的手机。
你在哪呢？
深圳。
深圳？
嗯，深圳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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